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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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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白

又是和曾經在商府如出一轍的情景,甚至面前男人的語氣,神態都沒有絲毫的變化。

真是和現代,一樣的讓人窒息。

一股無力感漸漸麻痹了她的四肢,她眼前不自覺地閃過在現代時的一幕幕。

西裝革履的父親與華麗長裙的母親,用他們那表面關心實則壓榨的話術與看似有理其實荒謬的規則,將她的身體與靈魂都牢牢地禁錮在那座奢華別墅裏,一關就是十八年。

直到那一天,她像往常一樣,在無課的午後,坐在樹蔭下寫生,那道純白衛衣的身影闖入視線,如一抹明亮色調的重彩,出現在她原本素色打底的畫紙上。

只可惜,在她漫漫生命中,那抹身影終究煙消雲散。

“若是本王教的呢?”

清冽有力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,她詫異地回過頭,目光落在月白色頎長身影上,微微怔住。

不知為何,她眼前又浮現起裴昀之穿著那身白色衛衣的模樣,揮之不去。

而商晏與司清儷反應過來,連忙斂眉行禮問安。

裴昀之淡淡掃了一眼楞住的商綰一,望向商晏與司清儷,說道:“岳父岳母請起。”

裴昀之的聲音輕而溫,話語也謙和有禮,卻給人一種無名的壓迫感,商晏與司清儷不禁頷首低眉,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。

”你們剛剛的話本王都聽到了,“裴昀之雲淡風輕地說道,“不就是三姑娘婚嫁之事?便包在本王身上即可,本王會為三姑娘找到一個與她兩情相悅且門當戶對的良人,二位可信得過?”

聽到這話,商晏和司清儷相視一眼,眸中閃爍著微光,連忙俯身道謝:“殿下所言,微臣自然信得過。能得殿下相助,微臣不勝榮幸……”

裴昀之點點頭,打斷了他們的繁文縟節,挽起商綰一的手,似乎有些無奈地說道:“綰一卿卿被本王寵得是有些任性,但本王就喜歡她這樣。”

手心被一股溫柔卻有力的力量緊緊包圍,商綰一大腦陡然一片空白,甚至連呼吸都忘了。

“所以還請岳父岳母,多包容。”

裴昀之的語氣暧昧撩人,卻又透著幾分不由分說的霸氣。

商晏和司清儷聞言,雙雙頷首應聲道:“是,微臣謹遵辰璟王吩咐。”

————

回府路上,馬車內一片安靜,只能聽見車輪在輾轉作響。

良久,商綰一忍不住開口:“你在哪學的?”

裴昀之正側目看窗外風景,聽到商綰一這樣問,回過神來:“什麽在哪學的?”

“綰一卿卿。”商綰一聲音很小,雙頰泛起桃色。

“我聽古人都這麽叫,自然就學會了。”裴昀之雲淡風輕道。

“你知道卿卿是什麽意思嗎?”

裴昀之微微一頓,露出疑惑的神情:“什麽意思?”

商綰一臉上紅暈愈發深,她垂了垂眸,用自己幾乎快聽不到的聲音說:“就是類似……寶貝的意思。”

“噢。”

裴昀之神色自若,反應平淡,可嘴角卻分明揚起一個弧度。

商綰一頓時反應過來,他明明就知道這是什麽意思,她竟被騙了。

尷尬籠罩在她的身上,商綰一清了清嗓,索性換了個話題:“你剛剛去哪了?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?”

聞言,裴昀之沈沈地一聲長嘆:“回府你就知道了。”

回到王府,兩個人穿過主廳,行至回廊,商綰一不由得楞住。

只見裴晗月站在臥房門口,身上的騎射服與烏黑的發間皆染上了泥土,與今日在宮中所見的水靈秀氣的模樣大相徑庭。

她淚眼汪汪地望過來,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
“昭寧公主?這是怎麽了?”商綰一愕然道。

這一問,裴晗月更是淚如泉湧,哭得連話都說不出。

裴昀之垂眸輕嘆,解釋道:“晗月和賀臨得罪了南淑妃的外甥南啟,今夜打獵時南啟的人被埋伏了,好不容易才從洞裏把他們救出來,所幸都沒傷著。”

他頓了頓,長眉微蹙:“此事到底還是驚動了皇上與皇後,情急之下,皇後暈了過去,到現在還未蘇醒。”

“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”裴晗月蹲下,抱著自己抽抽搭搭地啜泣著。

若早知道會被南啟報覆,落得如此倒黴,還讓母後為自己擔心,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夜獵的。

可事情已然發生,她現在只覺得沒有臉回宮見父皇和母後了。

小姑娘哭得傷心,商綰一不免心中生出些憐憫,將她扶起來,柔聲道:“公主,夜裏涼,咱們先進屋。玉珠,去小廚房煮完熱粥。”

說完,商綰一向裴昀之睇來一個“交給我“的眼神,裴昀之便點點頭,目送著商綰一扶著裴晗月進屋,自己暫且先回了文書房。

隨著商綰一入了臥房,房內清雅怡人的熏香與溫暖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,裴晗月的抽噎聲漸漸停下,情緒也安定不少。

只是,因哭得久了,她那發紅的鼻頭時不時冒出一個鼻涕泡,看起來滑稽可愛。

商綰一看了不忍不住輕聲一笑。

裴晗月不禁滿臉通紅,又氣惱又窘迫:“看我出洋相,你很得意是不是?”

商綰一眼瞼笑意未減,她聲線溫和,用哄人的語氣道:“我覺得你可愛還來不及,為何會得意呀?”

聞言,裴晗月翻了個白眼,冷哼道:“上次你因為我,被我母後整得那麽慘,你肯定心裏記恨我。如今我倒黴,你怎會不得意?”

“那你還敢躲到辰璟王府,還敢和我單獨共處一室。”

商綰一聲音突然變得清幽,裴晗月擡起眸,見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是一雙微微上揚的杏眼,眸底明明溫柔如水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深意。

裴晗月不禁驟然緊張起來,有些局促地挪動身子,離商綰一遠了些:“你,你要做什麽?”

商綰一笑而不語,只是起身慢慢靠近她。

“我,我告訴你,我小皇叔對我很好的,他決不會任由你對我下狠手。”裴晗月說話都變得不利索起來。

“是麽?可是你小皇叔也很喜歡我哦。”商綰一秀眉輕挑,勾唇道。

裴晗月見商綰一勝券在握的樣子,心中一邊叫苦今天怎麽可以這麽倒黴,一邊環抱住自己,雙目緊閉。

須臾,輕輕的觸感落到鼻尖,還帶著一絲沁心的香氣。裴晗月猛然睜開眼,發現商綰一溫柔地刮了一下自己的鼻頭,笑吟吟地看著自己:“嚇唬你的。”

她心裏長舒一口氣,僵硬的身體也略放松下來,索性在榻上盤腿坐起,斜睨了眼商綰一:“小皇叔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壞女人?”

商綰一寵溺一笑:“好,我是壞女人。”說著,她眼中帶了些認真,凝著裴晗月道:“上次的事我騙了你,對不起,我和你道歉。”

聞言,裴晗月微微怔住,片刻後,她垂下眸,蝶翼般濃密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,她語氣帶著幾分悵然:“也不能怪你,是我太惹人煩,整天只知道死纏爛打,如今連母後都被我氣病了,換做是我,我也討厭我自己。”

見一向開朗的小姑娘此刻竟落寞憂傷,商綰一眸光微微流轉,坐到她身邊,將她輕摟入懷。

“晗月,沒有人討厭你,”商綰一輕聲道,“你父皇,母後,小皇叔還有我都很關心你,而賀小將軍雖表面不主動,但其實心裏是在乎你的。你生辰前幾日,他還特地來府上問我,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喜歡什麽呢。”

裴晗月愕然擡起頭:“真的嗎?”

見商綰一堅定地點點,裴晗月眼中又染上一層水霧:“可正是這樣,我現在才不敢面對母後,也不敢面對他。他們一個為了我昏迷,一個為了我打架,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
“可這不怪你。今日的事,全部皆歸咎於南啟,想必皇上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,而你不需要為別人做錯的事感到慚愧。況且,若你能在皇後娘娘生病時陪在她身邊,她一定會高興。所以,明日便跟著你小皇叔回宮,去看看母後,也把與南啟之間的事處理幹凈。”

女子循循善誘,讓裴晗月心中泛起一抹柔波,她雖未說話,但商綰一看出來,她聽進去了。

是時,玉珠將煮好的雪梨粥呈上來,縷縷清香隨之入殿。

商綰一將粥擱置在榻邊桌幾上,囑咐道:“今日你累了,喝了這安神的雪梨粥便睡個好覺,明日我來叫你。”

“皇嬸,”裴晗月叫住她,“明日你可以陪我一起入宮嗎?”

小姑娘清澈見底的眼裏滿是期待,商綰一頓了頓,淺笑著答應下來。

裴晗月睡下後,商綰一便輕手輕腳地將房門關上離開。

扣門的一霎那,也不知是因過於疲倦還是酒勁襲來,她頭腦竟有些發昏,身上也沒勁,連走路都跌跌撞撞起來。

此刻她只有一個想法,就是趕快找個地方睡覺。

夜色已深,辰璟王府一片漆黑,只有不遠處的一隅還亮著燈,迷迷糊糊間,她順著光線,鬼使神差地向那光亮處走去。

文書房內,燭光如水,靜靜地流淌在桌上的公文上,裴昀之正伏案,只聽聞房門被推開的嘎吱聲。

他不經意地撩起眼皮,不由得楞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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